海棠素有国艳之誉,历代诗人咏之不绝,寄寓温婉雅洁、惜春怀远之思,为古典文学中隽永意象。余辑历代咏海棠绝句三十首,以篆书恭录,自知笔墨浅陋,技法未精,惟怀敬畏之心,愿以古篆之朴拙,衬诗词之清韵。
篆书圆劲古雅,与海棠诗的婉约意境相融,诗书相映,更显文脉悠长。于喧嚣尘世中,挥毫习篆、品读佳句,既可静心养性,亦能传承经典,滋养心灵。今制成美篇,配花影图卷,与同好共赏,恳请方家斧正。
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
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
苏东坡的这首《海棠》是写海棠花的千古名诗。东风拂煦,海棠花焕发出层层光彩。月光转过回廊,香气弥漫开来。诗人担心深夜里海棠花睡着,就连忙点亮蜡烛来观赏。
枝间新绿一重重,小蕾深藏数点红
爱惜芳心莫轻吐,且教桃李闹春风
元好问的《同儿辈赋未开海棠》意在教导晚辈低调做人。在海棠树一丛丛的绿叶中,隐藏着一些海棠花的花蕾。它们爱惜自己,不愿意轻易开放,先让桃花李花在春风里出出风头。
海棠院里寻春色,日炙荐红满院香
不觉风光都过了,东窗浑为读书忙
这是宋代诗人黄庭坚的《海棠》诗。作者来到花园里寻觅春色,只看到海棠花在阳光下满脸通红,香气四溢。忽然感到后悔,自己因为一心埋头读书,错过了春游赏花的大好春光。
绿娇隐约眉轻扫,红嫩妖娆脸薄妆
巧笔写传功未尽,清才吟咏兴何长
王安石的《海棠花》巧用比喻,海棠花娇美如女子,那绿叶就是她的眉毛,那花瓣就是她的脸庞。我虽然笔头功夫还有一些,但是要吟咏海棠花,写出它的神韵还真难。
红妆翠袖一番新,人向园林作好春
却笑华清夸睡足,只今罗袜久无尘
陈与义的《海棠》诗化用海棠春睡和曹植洛神赋的典故,把海棠花比喻成倾国倾城的杨贵妃和罗袜生尘的洛水女神。东风吹拂,海棠花精心妆扮,花枝招展,站上了春天的大舞台。
雪绽霞铺锦水头,占春颜色最风流
若教更近天街种,马上多逢醉五侯
这是吴融的《海棠》诗。海棠花白的如雪,红的似霞,它们在锦江两岸铺开,占尽了春光,那些桃花李花都只能甘拜下风。如果把这些海棠花移栽到京城大街旁,那些公子王孙肯定要为之倾倒。
昔闻游客话芳菲,濯锦江头几万枝
纵使许昌诗笔健,可怜终古愧幽姿
晏殊的《海棠》诗。游客们曾经说起锦江一带的芳菲,那几万株海棠花大片大片地开放,娇柔红艳,游人如织。那壮丽的景色,即使是笔力强健的曹操恐怕也无法完整地描绘出来。
著雨胭脂点点消,半开时节最妖娆
谁家更有黄金屋,深锁东风贮阿娇
何希尧的《海棠》诗,写海棠花雨雾中的胭脂颜色,写它含苞欲放半开半合的情态。诗歌化用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,把海棠花比喻成美女,要用金屋把它珍藏起来。
海棠初种竹新移,流水潺潺入小池
春雨乍晴风日好,一声啼鸟过花枝
夏云英的《雨晴》。这是刚刚栽培的海棠花,旁边还有几丛挪移的翠竹,淙淙的溪流在花间跳跃着。春雨初晴,空气清新,一只鸟儿鸣叫着从海棠花中跃起飞向远空。
细雨初怜湿翠裳,新晴特地试红妆
无人会得东风意,春色都将付海棠
这是宋代诗人杨万里的《海棠坞》。春天蒙蒙细雨,海棠花显得青翠欲滴。太阳出来更是鲜艳夺目,别有一番精彩。没有人懂得造物主的用意,风水轮流转,桃李凋零,现在该是海棠花登上春天的大舞台了。
青烟漠漠雨纷纷,水殿西廊北苑门
已著单衣犹禁火,海棠花下怯黄昏
王安石的《禁中春寒》。寒食节本来就是春雨连绵,加上禁止烟火,身上又是穿的单衣,就显得十分地寒冷。黄昏时分气温下降,在海棠树下赏花,那寒冷更增加了几份。
茅檐午影转悠悠,门闭青苔水乱流
百啭黄鹂看不见,海棠无数出墙头
王安石的《独卧》这首诗写午睡时的所见所闻。所见即是茅屋日影转移和海棠出墙,所闻就是门外泉水叮咚和树上黄鹂鸟的婉转啼鸣。诗中海棠无数出墙头,应该是化用吴融的一枝红杏出墙头。
东君何事妒花妍,不遣春风一笑嫣
邀动芳心愁万缕,盈盈含恨雨中天
廖行之的《雨中惜海棠花》。东君是传说中的太阳神,它仿佛嫉妒百花的盛开,不肯洒下金色的阳光。群芳在连绵春雨中愁绪万端,显得无精打采。
二千里地佳山水,无数海棠官道旁
风送落红挽马过,春光更比路人忙
高克恭的《过信州》。诗人路过信州即现在的上饶市的时候,两千里路上都是优美的山水田园,道路两旁盛开着鲜艳的海棠花。他急着骑马赶路,花瓣纷纷扬扬,这春光几乎比行人还要忙碌。
十年栽种满园花,无似兹花艳丽多
已是谱中推第一,不须还更问如何
吴芾的《和陈子良海棠》诗。十年来栽种了满园的花草,虽然都是姹紫嫣红,但是最美的花还是要数海棠花。不要问我有什么理由,那花谱里都推它为第一。
一从梅粉褪残妆,涂抹新红上海棠
开到荼縻花事了,丝丝夭棘出莓墙
王淇的《春暮游小园》依花事的次序,写的是匆匆春又归去。首先是梅花凋谢卸去残妆,接着海棠花抹上胭脂水粉登场,轮到荼蘼花的时候春天结束,只有那些天棘藤蔓爬上墙头。
竹摇清影罩幽窗,两两时禽噪夕阳
谢却海棠飞尽絮,困人天气日初长
朱淑真的《初夏》诗。这个时候那茂盛的海棠花和柳絮一样,已经都凋谢了。初夏的白天开始变长,人们疲倦困乏。只有窗外的竹子摇曳着清影,三三两两的麻雀在夕阳里鸣叫着归巢。
浑是华清出浴初,碧绡斜掩见红肤
便教桃李能言语,要比娇妍比得无
崔鶠的《海棠》诗,用对比和比喻的手法突出海棠花的娇美。海棠花就像杨贵妃,是华清池里出浴的美人。那绿叶似的裙带,胭脂似的肌肤,即使是桃李花也无法相比。
双双何事为春忙,花底飞来羽翼香
今夜且留枝上宿,莫烧银烛照红妆
这是明朝诗人张肯的《题海棠双鸟》诗。你看这成双成对鸟儿正在为春天奔忙,飞到海棠花上,翅膀上都满是花的清香。今晚你们就在海棠花上住宿吧,我不会像苏轼一样点燃蜡烛来打搅你们。
褪尽东风满面妆,可怜蝶粉与蜂狂
自今意思谁能说,一片春心付海棠
上面唐寅的《题海棠美人》是题画诗。东风首先吹开了百花,又要让它们慢慢卸妆凋零。桃花梨花映山红等刚刚谢幕,东风就忙着过来吹拂海棠了。蜂飞蝶舞,现在正是海棠花当令的大好时光。
几树繁红映碧弯,苎萝山下见芳颜
分明消得黄金屋,却堕荒蹊野径间
刘克庄的《海棠》诗。在西施的故乡苎罗山下,几棵海棠树开出了鲜艳的花朵。这种高贵的美人花,本来要像金屋藏娇那样珍藏,没想到却堕落到偏僻的荒山野岭来了。
蜀地名花擅古今,一枝气可压千林
讥弹更到无香处,常恨人言太刻深
陆游的《海棠歌》。海棠花是四川的名花,它艳丽无比,一枝花的气势就能胜过一片树林。有些人尖酸刻薄地说它没有香气,这种求全责备根本就是毫无道理。
水摇山影绿沉沉,雨打花光故恼人
赖有海棠倾国色,嫣然一笑解留春
这是宋代诗人王炎的《雨后继成》。水面上波浪荡漾,青山的影子在摇晃。春雨连绵,百花都纷纷坠落。唯有这海棠花还正在不断地开放,总算是把春天给挽留住了。
海棠前日满枝红,一夜飘飘卷地空
多少荣华驹过隙,莫教容易负东风
这是宋朝诗人钱时的《悯海棠》诗。海棠花前几天还是一树的灿烂夺目,花团锦簇。一夜之间就风雨飘摇,花落水流,不知在何处。世上有多少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,要像海棠花那样及时开放,不要辜负了东风的美意。
海棠花上问春归,岂料春风雪满枝
应为红妆太妖艳,故施微粉着胭脂
这是宋代诗人任希夷的《海棠》诗。问一声海棠花,今年的春天该回来了吧?谁知道来了倒春寒,海棠花上覆盖了一层白雪。可能是天公觉得海棠花过于美丽,故意要在它的胭脂色上涂抹一点水粉。
明·陈献章《海棠》:
小朵轻红带雨香,柔条深翠引风长。
道人不是看花客,肯把墙隈借海棠 。
唐·薛能《海棠》
四海应无蜀海棠,一时开处一城香。
晴来使府低临槛,雨后人家散出墙 。
《海棠》·郑谷(唐)
春风用意匀颜色,销得携觞与赋诗。
秾丽最宜新著雨,娇饶全在欲开时 。
《咏白海棠》·曹雪芹(清)
半卷湘帘半掩门,碾冰为土玉为盆。
偷来梨蕊三分白,借得梅花一缕魂 。
《春寒》·陈与义(宋)
二月巴陵日日风,春寒未了怯园公。
海棠不惜胭脂色,蒙蒙细雨中 。
后 记
辑录历代咏海棠绝句三十首,以篆书录之,复配图成篇,与同好共赏。海棠自古为花中雅品,诗词或写其姿,或抒其情,意蕴绵长。余虽耽爱篆法,然笔力未逮,难尽诗书之妙,唯借此寄情花木、游心笔墨而已。
一卷既成,不负春光,亦不负古人佳句。愿以此小集,留一段花香墨韵,既悦己目,亦飨同好。若能引得观者赏诗、赏花、赏篆,于闲暇间得一分清雅,便是余心之所愿矣。
——丙午仲春周秀良于古都长安
附作品原件:《尺寸》120+55厘米